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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10日 星期一

睡前書

睡前看的書,還真是要選對。

最近比較有空了,把放在箱子裏的一些中文書翻出來看。這二天,就看了二本廖輝英的小說。想不到,連著好幾天,心中難過得睡不著。

書中的女主角因為傳統社會的價值觀,葬送了一生。有的是婚前有了性行為,即使對方已經變心了,還是認定了他,造成婚後無止盡的痛苦;有的是因為不是處女了,懷著自卑的心,有人願意娶便嫁了;有的是因為沒生男丁,被夫家拋棄,苦楚一生。其中更有娘家 嫁出去的女兒是潑出去的水的觀念,不僅見死不救,還落井下石。

這書,已有二,三十年歷史了,有些觀念在今日已經改善了,但是,這種傳統的遺毒還是無所不在,重男輕女的觀念在如今的社會還是很重。

我年輕時,很多同學都很早就嫁了。有一段時間,我常在做伴娘。

記得第一次當伴娘,是高中時,常常一同交換看小說的好同學。她的男朋友很好,我很為她高興。結婚當日,我看她在大廳向爹娘拜別,大家都哭了,我也哭了。行禮如儀。我們伴娘伴郎要等新郎新娘上車後,再坐下班車。

我很清楚地記得,她上車後,從車窗戶內丟出一把扇子。當她把車窗關上,她家人就潑了一盆水在地上。

為什麼?我問。

老人家跟我解釋,丟扇子表示散了;潑了一盆水在地上,表示 "嫁出去的女兒是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

天啊?我心裡想,"怎麼這麼絕情"?

當場,我感到沈重的打擊。之後的喜宴,我食之無味。這是什麼觀念啊?我痛恨這些莫名其妙的 傳統

幾年之後,陸陸續續聽到她在婚姻中的矛盾。她先生來自傳統的客家家庭,又是長子,同學婚後就和公婆小姑住。她下班後,要做所有的家事,那同時,小姑和其他家人都在看電視休息。身體又累心中又不平,又有生男丁的壓力。結婚好幾年,一直沒消息。

她和先生力爭要搬出來,但受到夫家所有人極力反對。先生更是在太太和客家傳統的夾縫中為難。二人更因此大吵了好幾次。

有一天,同學打電話給我,說和先生大吵了一架,想出來散散心。因為我自己住,她問我可不可以來和我住幾天。我想,她二人冷靜一下也好,我也好勸勸他們。就答允了。

很快地,我家的門鈴響了。我打開門,是同學來了,她提著二大卡行李箱。

這分明是離家出走,怎會是小住二天?我跟她說,不是同學不幫妳。妳二人吵得這麼嚴重了,怎可不讓家人知道?在她同意之下,我打了娘家的電話。很快地,娘家就來接人了。

還好,她家人的雖說 嫁出去的女兒是潑出去的水,在她有需要時,還是挺她的。後來,二人搬出來,住得離先生的父母家不遠。等房子安頓好了,就把我邀去家中作客了。

一路走來,在我看來,同學們成家後都過得比婚前不幸福。我的結論是,婚姻是鎖死女孩子最快最直接的路。這也是很早的時候,我心中就暗地裡決定要當個不婚族。暗地裡,是不能明說,怕父母操煩。

這也是為什麼當年採取拖延政策,被家人逼婚,還跑到美國,想說 天高皇帝遠,避個風頭再回去。想不到郤遇到了董仔。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2011年12月12日 星期一

離家太遠(一)

當年嫁給董仔時,並沒有多想一洋之隔的問題。想說,現代科技發逹,想看家人互相探視,坐飛機也很方便。怎會知道今不如昔,坐飛機的價格不止是十多年前的倍數,911之後的不便,更是令人痛恨。

最近大妹在整理大伙的舊物,也得一窺姐妹們成長過程的不同,頗有感觸。這不禁也勾起了我心中存在已久的一些歉意......

那年出國,其實是為了逃避父母期望我結婚的壓力。想說,躲在地球的另一端,天高皇帝遠,眼不見為淨,也許風頭過了,父母就會放棄了吧。

剛來美的那幾天,想家想得厲害,那時也沒認識半個人,忍了三天,還是用了房東的電話打了國際電話回家。一聽到爸爸的聲音,即使想裝得堅强,也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爸爸也哽咽了,說"不要念什麼書了,想家,就回來吧。"爸爸這樣一說,倒提醒了我當時決定出國的目地,便跟爸爸說,"我想試試看,如果真的不行再說吧。"

想不到幾個月後,就在這裡遇到了他。不過,這是後話了。

父親分家的過程,我親眼目睹,還在念國中的我,看到父母被欺負,卻什麼都不能做,心中痛恨那些人,年紀輕輕就體會到人世的不公不義。看到父母咬牙硬撐起這個家,身為長女,我知道我要做到不讓父母担心。所以,念專科時,受父母之托附,和弟妹住,又做了二房東,打理大大小小的家事。一直到出國那年,好久以來,第一次放下所有的責任,又輕鬆又內疚地過了第一個學期。

現在回想起來,父母不在身邊,五個孩子不止一個也沒變壞,而且個個努力向上,我相信,那次分家對大家的打擊,形成了一股向上力量。一向憨厚好說話的爸爸,原來,也有一股不服輸的牛脾氣。我們大家可能多多少少都繼承了些吧。

其實,分担爸媽的担子,當年的我,真的是太年輕。

我晚上上夜校,回到家都過了午夜,妹妹們一大早就出門,白天我下午出門時,妹妹們還沒回家。白天在家,就打點家務處理房客的事。弟妹們的功課,不知怎的,從來不在我的考慮之中。想說,爸媽會闗照吧。很久以後的後來,我才知道爸媽也從來沒闗照過大家的功課。

還記得念商科的妹妹想用一年的時間準備考外文系。我也是念商科,深知商職的學生只用一年的時間,要和普通高中的學生競爭大學的窄門,機會根本是微乎極微。我還記得那時的對話,妹妹心意堅定,我勸退不成,就說"好,就一年的時間。如果沒考上,就去工作吧。"當時,我真的相信妹妹這一年是要浪費了。 想不到放榜後,妹妹真的考上她想念的學校和科系。哇!我心裏十分佩服,無話可說。爸媽呢,更不用說了,妹妹是家中第一個念大學的孩子,高興驕傲不在話下。

小妹呢,從小功課好,她是當時全家唯一有指望考上公立大學的孩子。很久以後的有一天,我看到小妹有一座獎座,刻有"吳伯雄部長"。部長頒獎?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天啊?她竟然什麼都沒說,自己默默地去領了獎回來。

離家太遠(二)

想來,我真不是一個好姐姐。尤其是對弟弟的忽視,我心中更是充滿了歉意。

弟弟是家中唯一的男孩。從小我們女孩子們都合住一間房,弟弟沒有室友,有一段時間更是連自己的房間都沒有。成長過程中,我們各忙各的,妹妹們多多少少會跟我講她們的朋友,和學校的事。仔細想過,我和弟弟從來沒有這樣的交流。我不知道他在長成的過程中,如何克服遇到的挫折,和誰分享過成功的喜悅。

成人了,我們的價值觀和對待人事物的邏輯和認同感竟是那麼的不同。這也證明了我們成長的軌跡並未在同一線上。弟弟對妹妹們很好,但是對我的態度並不同。我想,做為一個大姐,在父母不在身邊時,我並沒有做到最起碼的精神上的支持。雖說過去已過去了,我有時還是忍不住地但願年輕時的我能更成熟。

如果用"小時了了,大未必佳"來形容我,倒是貼切。大妹則完全相反。

小時候,把實驗班當放牛班念;五專則是花了大把的時間混社團。初入社會,就考進了她一心最想進入的企業。大妹文筆好,辯才也佳,最出大家意料的是她竟然出了書。沒念過什麼書的爸媽是多麼地為她驕傲。

弟弟家變。看著一家老小身心受創,遠在國外的我恨不得能丟下一切回家幫忙分擔失序的混亂。這些年,大妹盡了最大的能力,眼看情形並沒有好轉,決定提早退休,回家了。一年來,我眼看著家人慢慢地從混亂中恢復正常的作習,我才有點放心下來。對於大妹的用心,我的心裏是多麼地感激。

董仔漫長的博士學位之路總算要結束了。我想回台,他想留美。所以,我們說好了折衷的方法,就是往西岸找。這樣,不管是家人來或我們回去,可以省去轉機之苦。 找工作的二個月來,他放棄了大約三分之二的機會。上周,指導老師轉來一分"語言學校主任"的工作,並暗示,如果董仔接受了,大半這份工作就是他的了。但是學校在東部,我們只好婉拒了指導老師愛才惜才的美意。現在的社會環境還是不太好,我們不免担心是否能在西岸找到合意的工作。只能盡力了。

時光匆匆,父母年紀漸邁,我不知和他們相伴的時間能有多久。結婚多年來,有時不免想,當年為什麼沒有想到遠嫁他國的分離之苦?年輕時,總覺得什麼都是有可能的,什麼都是可以克服的。從沒有想過,我們會老得這麼快。 我的父母的一生,都是為了我們這幾個孩子。無怨無悔。身為長女的我,深深體會父母對我們的愛。只是離家太遠了。一轉眼,又是好些年沒有回去。現在,我只希望等董仔找了個好的工作,穏定下來,我便能回家,好好陪爸媽一段時間。

2011年7月4日 星期一

代課老師(一)

當老師當了七八年,唯一一次在學校上課,只有短短一周。那郤是很難忘的經驗。

那時同在台北信義音樂教室教琴的劉老師在替同事找短期的代課老師,就問我願不願意去她的小學代課。

我的鋼琴課上完都在晚上八,九點了。她的學校又離家那麼遠,八點就要到校,"很痛苦吔"我跟她說。她說,"只有一周,考慮看看。"

我並沒有在小學代過課的經驗,現在想想,當年的自己實在是大膽,仗著小時候功課不錯,雖是五,六年級的課,我也答應了。

那位老師告訴我,同學有太多代課老師的經驗,有時他們會欺負新的代課老師,她提醒我要有心理準備。

她這樣一說,讓我很緊張,星期一的第一堂課是數學,我沒法子提前拿到課本,也不知上課的進度到那裡,萬一不會教怎麼辦?

數學課

還好,那天是要發考卷,我剛好可以看看同學和他們的程度。我抱著一疊考卷進教室,手上還拿著一根棍子。以前念書時,老師都是以成績為標準,所以我很少被打。

這一班的同學程度參差不齊,從九十幾到五十幾。我傷了一下腦筋。怎麼打?如果以九十為準,那五十分的不就要被打慘啊?如果以七十分為準,那太鬆了,也不行。我就決定只打粗心大意的。

每一份考卷,我大約看了一下題目和答案,就叫名字。同學上前來一臉緊張。我只記得有二個人被打時,全班那個驚訝的反應,一直到代課末期,我才了解到為什麼。

原來,那位考五十幾分的同學,他的卷子有很多空白,想來是不會作。有作的呢,還粗心錯了,我好像只象徵性地打了他二下,駡他怎麼這麼粗心。他乖乖拿了考卷回座位,臉上顯著很迷惑的樣子。

另有一位同學考得很好,好像是96分。我看了一下卷子,通通會寫。她本來可以考到一百分,郤粗心錯了一題;而且是很簡單的錯。我只說,"這麼粗心,手伸出來",就給她用力的打一下手心。

這時,我感覺到全班那個驚訝的反應。後來我才知道我打了全班最優秀的學生。我猜,那位考五十幾分的同學可能有心理準備會被"好好修理"吧?

自然課

我想,也因此,大家對我心服口服。接下來的一周,十分順利。即使在我最弱的自然科學那堂課找不出為什麼學生做的船有的能走有的不能走的原因,我也沒受到挑戰。在課堂上我還問了把船做成功的學生"怎麼做的",學生們還很熱心地要幫我解決那個問題。我怎麼看都看不出原因,只好跟學生說,"等下禮拜你的老師回來以後,再問他。"那堂自然課,我就接著上下一個(剛好我會)的單元。

我回家後想著那個數學考五十幾分的同學。以前在國中高中時,我當過數學小老師,我能了解"不通就不懂",這跟理解力有闗,打也沒用。這位同學顯然四年級的數學不通,那五年級就不會懂。

那他六年級怎麼辦?

第二天,我跟他說中午來辦公室找我。我就用了幾天的中午,教他分數和負數。其實我心裡明白,我給他的時間那麼短,可能幫不上什麼忙的。

音樂課

教音樂課時,我還記得課本講到中國的樂器,我學西樂沒學過國樂,還好平時愛看書,那些樂器我長相和聲音我都知道。可是國樂器的字都很怪又很難寫,所以我把那些字抄在黑板上,要同學看著念。希望起碼以後看到這些字還會認得。

我不太會唱歌,所以另一堂音樂課我就沒有教新歌,上音樂欣賞,順便教曲式。

我還記得那時從家中的CD選了一首很好聽的雙簧管的曲子,跟著旋律在黑板上寫曲式分析。並且鼓勵學生要學樂器。下課時,好些學生圍過來講台看著我收東西,有的學生問,他們沒有錢可以學樂器,我說,沒闗糸,要常聽音樂也是可以的。有一二個學生很靦腆地跟我說他們有在學小提琴。我微笑地說,很好,要保持下去哦。

現在想想,當年的自己怎麼會那麼溫柔又有耐心呢?

代課老師(二)

社會課

那天的社會課剛好講到不同的工作和對社會的重要性。那時,我很愛看華視周刊,剛好有一篇李艷秋(名人)講到自己剛開始跑新聞時,分秒必爭採訪趕稿送稿的親身經驗。那是我們"平凡人"體驗不到的內情。我就以這個例子,跟班上講了這個小小的故事。我在故事講完時,才發現台下一雙雙眼睛都那麼地專注,想必小朋友們也經歷了他們沒有想像過的世界。

現在想來,如果他們在數學和其他課程也這麼專注,那他們的成績肯定要突飛猛進的!

樂團

我代課的這個老師好像十項全能,包山包海。除了正課,還要帶學校的樂團。我問了一下辦公室的老師學生集合的地方,就去了。我一進教室,看到學生和樂器,愣了一下。是管樂團,有木管也有銅管,還有大小鼓。我想了一下,怎麼辦,陪他們練習好了。天啊,that was a bad idea! 吵死了。大家才練了二次,就有老 師跑來跟我說"不必一定要"叫他們練習。

學生下了課,我還得留在辦公室改周記和作業;還要寫六年級的畢業班的學生請我寫他們的畢業紀念冊。挺忙的。有一天,劉老師看到我那麼用心在寫畢業紀念冊,跟我說,不必太用心啦,你只是個代課老師,很快他們就會忘記你的。

她是對的,因為現在,我連一個臉孔,一個名字都記不得。可是我還是規規矩矩地,用心地依各個同學就我觀察到的來寫。

校長

代完課,日子又回到按課表來回音樂教室和學生家的routine. 有一天,在音樂教室又遇到劉老師,她跟我說下學期有一個長期的代課老師的缺,校長要她來問我能不能去教。我跟她解釋,從家中到學校(新莊到信義國小),實在太遠,而且我如果去上那一學期的課,那我的鋼琴學生怎麼辦?我就沒時間幫他們上課了,所以就婉拒了。

又過了很久,有一天,劉老師又來找我,說校長要她來請我去參加學校的尾牙。我有點訝異,我只代課短短五天,學校的老師一個也不認識。雖然我很愛被請客,但是大老遠跑去台北吃尾牙,實在有點太努力,所以,就以有課為藉口婉拒了。

這時,我好奇了。我連校長的面都沒碰過,他怎會又是找我再去上課,又是好意地請我去吃尾牙?我就問了劉老師是怎麼回事。她輕描淡寫地說,有一位學生的家長打電話跟校長說了她的小孩中午被我叫去辦公室的事。

原來是這樣。那時我只想著怎樣幫這個小孩,完全沒想到事情就傳到校長那裏去了。校長也是有心人,可惜我當時的心思不在學校的教育系統發展。就這樣,那一次的代課經驗,也就是我唯一一次的經驗了。